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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作者学堂 | 学员蔡冬英:如果找不到问题的答案,那就去打开一本书吧

2022-05-05 created by:北京协作者

协作者学堂 | 学员蔡冬英:如果找不到问题的答案,那就去打开一本书吧

编者按:2010年,北大教授宋映泉开始做一个研究,跟踪了北京1866名正在上初二的打工子弟学生,想看看他们初中毕业后将流向何方。五年后,这些孩子里只有不到6%上了大学,只有3%左右的孩子考上了一本或二本。我们常说,教育可以改变命运,但对处于相对弱势的流动儿童来说,因为资源的匮乏,导致他们无法通过教育获得更多的机会和选择,慢慢被阶层固化,成为更边缘的群体。协作者学堂,是北京协作者的一个尝试,希望通过社会工作教育,让边缘弱势的打工青年,能够重新获得改变个人命运的机会。

协作者学堂,是为有志于投身公益而又缺乏资源与学习机会的打工青年,提供社会工作专业学习机会,培育其成为投身公益、推动社会变革的社会工作专业人才,使弱者实现助人自助,使公益发展有人才可用。在协作者学堂,“读书”是必要的。在社会工作增强权能理论视角下,要想实现“助人自助”,知识是打工青年重新获得权力以及促进其参与集体行动的重要途径。在世界读书日,协作者学堂一期学员蔡冬英和大家分享她从儿童时期以来对读书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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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冬英/协作者学堂学员


生长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这句家喻户晓的话了——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我出生在农村家庭,长辈及父辈那一代把读书和上学混为一谈。当我到学龄阶段时就会被问:“冬英,开始读书了吗?读几年级?”“冬英,你上学了没?”等等。在1997年,我开始上学前班,“读书”的经历就是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九年读书的时光一晃而过,而家里,我们家的木柜子里依然没有一本书。在我看来,学校里的早读就是“读书”。可想而知,我对读书的认识仅仅停留在字面上的“读书”二字。读书对于穷人家来说,意味着可以为以后美好生活进行奋斗,意味着在村子里有了一点文化知识的地位,也被赋予了可以不用像父辈一样艰辛地过生活的期望。

在小学阶段,我获取课外知识的途径就是电视和老师在课堂上讲解的其他例子。小学阶段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考试基本上就可以了,几乎没有阅读的任务,好一点的老师偶尔会出几道超纲的题锻炼学生。在中学阶段,我们被要求读完四大名著,古诗词老师会做一些额外的推荐。

我看到很多同学购买教材解析,像英语、数学、物理、化学这类的也有40%左右,90%的同学会买文言文教科书,而我没有购买,也不会主动向爸爸提自己有买书的需要。平常读的书,都是当同学用完了或目前不看时,我才会借来看,以完成预习、写作业和巩固复习。在午休、课余时间,我会趴在桌面上,底下放一本校园小说,就这样“读书”持续了一年半左右。实际上我在九年的学业中都没有读完四大名著,相对来说,我比较喜欢看当时的具有历史背景的电视剧,虽然周五回家一周只能看两集,但我也从中学习到一些歇后语。

在镇上,我能在三个地方看到课外书,一个是理发店,他们在店门口放了两个书柜的小说,靠借阅图书赚取费用,一天一毛钱;一个是在摆地摊老板琳琅满目地摊位上,掺杂放着一些盗版书。老板会用一个大喇叭叫喊着“两元一件,件件两元,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还有一个是镇上唯一一家新华书店,不到10平方米,所藏图书不到500本,大多是教材、练习册、字典、作业本,模拟试题都是需要和店里的老板预订,因为考试的练习册在当时学校可以统一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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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冬英参加协作者困境儿童自助图书馆社区活动


大家一定很好奇,不能去县城买或托其他人买书吗?实际上,我在18岁以前从来没有去过县城,我们家和人交往最多的经历是爸爸生病时向其他人借钱买药。我能够顺利读完中学已感到很幸运,那都是靠爸爸做临时工、向亲朋好友以及老师借钱缴学费才完成的。记得2007年我正读初三,我经历了从普通班到尖子班再回到普通班这个过程。我爸爸在每次通话中会提醒我要好好读书,这是一位家长对于孩子学习的要求和期望。我爸爸和我说的话不多,但是我知道他背后隐藏着对女儿学习和生活的关心。

2008年刚出来打工,看的第一本书是向宿友借的《五笔打字法》,我把键盘画出来,并把口诀写下来,之后的学习就是看着笔记本练习和背诵。2009年我买了第一部手机,从此一直到2015年看的都是电子书,关于校园言情、恐怖灵异、历史科幻等等,我觉得自己并没有限制,比如喜好看什么类型或喜欢什么样的故事,但是对于系列作品的作者会印象深一些。后来回过头来,有些小说虽然故事不一样,但叙事情节差不多,看到后面我就觉得有“殊途同归”的感觉了,所以我有时候就会先看导读,再看几个章节,就知道自己想不想看下去了。

我第一次走进真正的图书馆是在2009年,和工厂里的小艳子(化名)来到南海购书中心。《一切为了幸福》是我买的第一本书,导读里写着:“人生最高的目标是幸福。李渔说:‘乐不在外而在心,心以为乐,则是境皆乐,心以为苦,则无境不苦。’”这个导读引起了我的注意。对照自己的生活经历,作为村子里最穷的一户,我深有体会,这让我感受到喜欢读书的人内在所追求的精神世界是丰富的。

2010年,由于个人原因,我离开原来的工厂来到一家铝型材厂,它有一个专门的员工图书室,是一个不同岗位的员工都可以借阅的图书室。我用大概三周的时间读了第二本图书《浮沉》,作者是崔曼莉。

这是一本关于职场的小说,给了我很多震撼,突破了自己对于人际关系和职场关系的思考:第一个是,我很羡慕和尊敬工厂的销售员,他们为工厂带来订单并创造利润,我们生产部才能生产产品、拿到工资。第二个是,销售员综合能力强,他们在处理问题以及关系上的能力都很强。第三个是,书中提到一个观点“你只在自己的船上!”带给我很多的思考。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自己能做的不要依赖他人,自己有优点的地方也不要沾沾自喜或觉得自己很厉害,因为工作不是一枝独秀,而是凝聚集体、发挥最大协作的结果。个人在职场中面临的问题都不可能是单一的,而自己之前的经验在没有获得验证前,不要轻易发表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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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冬英在社区服务中为儿童阅读绘本


由于当时工作是两班倒,一周转一次班,倒班那天是夜班早上8点下班,睡觉不到5个小时,起床吃中午饭,一点半接着上班。本来上夜班或白班刚刚有了一周的调适,又转班了,这个时间节奏让我没有办法很好地读书。另外就是在流水线上,我是固定的岗位,工作比较单一,平常接触的人群都是打工朋友,大家看书的习惯也比较少。

据我对同事的了解,由于在上学时没有养成良好的习惯,读书就停在上学的阶段,成家后又要为琐碎的生活忙碌或烦忧,所以工友们对我也有一些影响,自己读书的兴趣也会有降低。再有就是自己从小比较喜欢“自由”,记得中学选择读技校,“导游”这个职业是在我心中排行最靠前的,因此我那时周末和长假期的安排就是和家庭成员聚聚或和同事游玩,也就很少看书了。

此外,通过和工友朋友闲聊,或者是看到相关网络新闻的推荐,知道很多书改编成了电视剧,因为流水线的工作很累,所以平时工作洗漱完就想躺在床上追剧了。睡前活在虚拟的世界里,睡醒后在工厂里两点一线,我自诩生活自有它的道理,心里宽慰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挺喜欢看余秋雨老师写的《借我一生》,讲述他的家庭对于他成长的影响,在工作之余我用了2年之久才把整本书读完。“借住了一生还是借住。”——这是当时对我影响最深的一句话,对我来说,每个月加班四五十个小时,拿到4000元左右的工资,我想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在所在城市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那如果在老家能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子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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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冬英在协作者课堂上参与讨论分享


在工厂住宿将近10年,我已经慢慢习惯了平庸的生活,也不用交房租。另外,一个好的集体生活的场景真的会带给自己很多的改变和思考,也会影响自己是否会继续学习,我从来没有想到“读书是性价比最高的提升自己的一条路!”因为要考虑同事的个人喜好和生活习惯,这也是很多打工朋友留在一个企业的原因,因为处理人际关系也会在工作中带来压力。

我回想起爸爸有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问我,离开工作的原因,在听我解释之后,爸爸总结:“就是工作得不开心!”当时自己斩钉截切地说:“不是的,就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才离开。”现在想想,如果当时自己可以参考一些书的经验,或者在身边能够找到相关的人去讨论那该有多好。

我读书的另一个转折点,就是来到协作者学堂学习,除了常规的阅读《社会工作实务》《社会工作综合能力》教材之外,任课的老师会结合我们所学的知识或作业推荐阅读书单,包括协作者文库里的《打工时代》丛书以及《童年》《金翼》《乡土中国》《人类群星闪耀时》《微光处处》《诺贝尔传》《贫穷的本质》等。除此以外,我和艳艳还负责协作者学堂线上图书馆的建设,从录入图书,到结合协作者图书管理已有的经验,我们一起梳理了一份简单的借阅操作指引,基本上对一本书的构成也有了一点认识。

在工作中,我认识了很多热爱读书的孩子和家长,小东、小骁、小瑜及妈妈等,她们在协作者童缘专注地阅读,很享受有书陪伴的日子。

在2021年,我持续参与到3个协作者困境儿童自助图书馆的服务,和实习生、小馆长们一起开展了宝贝故事会的系列活动。在社区活动中,我看到儿童对阅读的渴望,当我在读绘本过程中向孩子们提更多问题的时候,有时候会发现时间不够用,但每个儿童的参与是很重要的,因为一本书的意义在于分享。

当我们通过阅读,主动去和作者表达的事情、人物、观点、情感发生链接的时候,大脑的记忆会非常有趣,一方面是身边的人和事,另一方面是自己看待事情的局限和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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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冬英在社区活动中与流动儿童一起做手工


到现在我已经不纠结自己看书的数量多少了,而是聚焦在自己是否把看书当作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一天当中或是一周当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阅读时间,在地铁上、在宿舍里拿起一本书,感受书中带给自己的经验和思考。

时至今日,很激动也很开心,国家提出了”全民阅读“,因为阅读带来的知识积累和改变每天都会发生。希望大家都可以看到并享受一本好书带给自己的力量,就像我阅读《你的一天可以改变世界》的感受一样。期待能给当下或许正处于浮躁、迷茫的你提供人生启发,在列出困扰你的十个问题之前,先回答三个古老的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将去向哪里?如果你找不到答案,那就去打开一本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