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作者新闻

疫情下的深呼吸——我扛着这个家,尽力过一天算一天

2020-02-13 created by:北京协作者

本文是协作者在“农民工抗疫救援行动”中,针对困境农民工家庭开展的个案访谈之一,旨在快速识别疫情中的脆弱人群及其需求,为疫情防控和救援工作提供参考,我们整理出来与你分享。

疫情下的深呼吸——困境农民工家庭个案实录(之一)

 

我扛着这个家,尽力过一天算一天

口述者:刘霞(化名)/安徽籍

打工所在地:北京

编者注:刘霞, 44岁,没上过学,2015年带着患有肾病综合症的小儿子到北京求医。刘霞的丈夫打着多份工作支撑家庭,积劳成疾,在去年9月突然发现肝癌晚期,于12月9日去世。年前,刘霞在老家处理完丈夫的后事就回到了北京。此时,疫情开始爆发。刘霞说,即使再难,她也得扛起这个家。

现在是哪个事更急就先做哪个事,走一步算一步

   我老公之前没夜没白的上班,就这么突然倒下去了。2019年9月,我们去检查时,我老公已经是肝癌晚期,医生说“怎么治也没用”。从2019年9月5日之后,我老公一直在老家的医院住院治病,2019年12月9日他就走了。我公公婆婆身体不好,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他们更受打击,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我也是2019年查出来有二型糖尿病,还有甲减,家里也没有血糖仪、血压计。我每周六去家附近的大药房免费测一次血糖,但人家只有周六早上才是免费测。我也喝过中药,没喝几次,太贵了,买一次药就要花八九百元钱。那时我老公一边住院,我就一边喝中药,真是喝不起,就停了。现在每天吃西药,二甲双胍降糖药、甲减的药,都是到药店去自己买,能比医院开的便宜点,可每月也得花几百块。

  小儿子越越是两岁多的时候查出来患有肾病综合征,那时候是2010年,先是去了蚌埠、合肥……到处去看。后来2015年来到北京,就一直在这看。本来想着看完病就回安徽老家,但后来越越必须得一个月去一次医院做检查。看了那么多医院,只有北京能治他的病,西药也吃过,对他没效果,我们不待在北京不行,就这么一晃有四年多的时间了。家里人说在北京开销大,我也感觉在这儿生活不起,可有什么办法啊。每月挂号看病、拿药得2000多元,病友介绍给我们在私人诊所买中药,虽然报销不了,但是效果感觉还可以。

  儿子看病这么多年花了五六十万,一天到晚跑来跑去给儿子看病,吃饭都困难,他得这个病已经十来年。后来我老公患肝癌,网络众筹给我丈夫筹了5万元,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协作者你们还协助我们转发了。我们全家有新农合,但新农合是2019年7月才开始的,而且只有住院的花费才能报销,孩子门诊开药不能报销。现在是哪个事更急就先做哪个事,希望可以先把儿子的病治好。

微信图片_20200214164932.jpg

▲楼房夹缝中,刘霞的家(摄于2017年12月9日)

经历的事太多了,感觉生死没有多重要

   2019年底,我们在老家给我老公烧完纸,就回北京了,路上没经过武汉那边。过年期间我们一直在北京,没出去。年前没有听说这个病毒(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就是过年这几天才听说的这个病,从电视和手机上看的。我们每天早起通风,有时点艾条,但不清楚点艾条是不是有作用。我也不知道是飞沫传播,就看着说要戴口罩,不知道还得戴眼镜、护目镜。

   我们租房这块的居委会有人来在门口给我们消毒,都宣传让人在家待着别去人多的地方,别串门。三女儿是回老家跟她奶奶过年去了,我们老家农村村口也封了,不让走亲戚。家里人没什么文化,但村里干部拿大喇叭吆喝,都不让串门,我们听村里的不出门。我儿子身体不好,家里就没断过从药店买的一次性医用口罩,还剩20个,酒精消毒液没有。我们年前没买多少菜,那时候不知道疫情,知道就多买点放着了。这几天菜价突然涨价很贵,买一点点就花了好几十块,那天我买一小块冬瓜、一根芹菜、一个莴笋,就花了30多元,现在一颗大白菜20多元,太贵了。 

   非典时我们在老家,当时也不知道非典具体是怎么回事,就不出门就过去了。这次的病毒我觉得,这个事又不是只针对一个人,大家都是一样的,贵了我们就少吃一点。这么多年,我们家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感觉生死没有多重要,过一天是一天吧。

   他爸这一走,家里就剩下大女儿一个人挣钱,每个月3500元。我就是感觉大女儿好像是一下子长大一些了,知道关心我、安慰我。她23岁了,有时就叫她回家订亲什么的,她就说不订。她还说,如果有人要跟她订亲的话,她说要跟人家说“我要多陪我妈几年再出嫁可以不可以?可以的话就订,不可以就不订”。她打工的地方是1月20号放的假,放假了就手机上投简历想找临时的工作,西单有卖衣服的给她联系叫她过去,她就去了。她20号就去上班了,一直到现在还没有休息一天。

    我眼下最难的是找工作可能不太好找,老乡亲戚也没有能介绍工作的。主要是我要照顾孩子,给他做饭要求比较高,医生让特别注意,很多工作我不能及时回来(做饭)的话就做不了。比如人家很多保洁都是7点要到岗,但是我还得送儿子上学,还得给他喝一碗中药,晚上也不能回来太晚,还得给他做饭。像家政市场要求住家的保姆多,我又不能住家。我只能找8:30之后上的班,人家哪能都给你这么卡点,都是哪有活儿你能在规定时间去才介绍活儿给你。现在发生疫情了,别人家里也更不敢雇保姆。不把这个病“打”下去就不稳当,有人说等过了正月十五就好,有人说三四个月才行,我们不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 

协作者社会工作者(右)探访刘霞家(摄于2017年12月9日).jpg

▲ 协作者社会工作者(右)探访刘霞家(摄于2017年12月9日)

以后还得留在北京给儿子看病……我只能说是尽力

   越越今年12岁了,放假这些天,天天在家都不学习,就是玩,你没听我刚才还跟他吵嘛,学校也留了寒假作业,他就好像跟学习没缘分,这学期期末数学考了50多分,也不知道他是学不进去还是底子差,就是不开窍。医生说这个病的事对他也有影响,大脑吃了这么多药吃的有点记忆不好了。

   有时我问越越,长大了你想干什么?他说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就看电视,听小说,听那个神医什么的小说,四大名著的那些他不喜欢,有时他还说,“妈,我爸要是碰上这个神医就可以看好了!”还说“妈,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爸生病,你跟我爸回老家,我跟我姐在北京,我姐晚上8、9点才回家,就我一个人在家待着,我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想哭,干脆就不想了,就装个傻子,谁问我什么我就哈哈哈大笑”。 

    我也感觉他有时候在装,他爸走了,不可能不难受。后来我也觉得他懂事听话了一点,虽然嘴上说的“不、不、不”,跟我犟嘴,但是还是照我说的去做了。现在我让他去倒垃圾,他说“为什么光要我倒?为什么叫我拿?”我说因为咱家就你是男人,就得你照顾妈了。有时我说,拿笤帚把地扫扫,他也拿起来就扫了。他爸刚查出来这个毛病时,我一下子接受不了,吃不下,睡不着的。他说:“妈你这样不吃不喝不睡,我爸已经住院都这样了,你要再倒下了,我们怎么办啊?”,我说:“我听了你这句话我心里真高兴,因为我家儿子长大了,知道劝他妈了”。有时候也伤心,但是再伤心也伤心不回来了。

我们以后还得留在北京给儿子看病,最近确实是比以前更困难一点了,我再怎么坚强,也没有一个男人肩膀硬,我只能说是尽力。

社会工作者手记
    访谈中,感受到越越妈妈还沉浸在哀伤中。丈夫的突然病逝,对这个已经压力重重的家庭无疑是飞来横祸。她眼中那个饱受疾病折磨的小儿子,虽然对于学习和未来仍有很多迷茫,但是也和女儿一样在磨难中开始长大。疫情之下,刘霞依然得在生活和求医的路上坚持走下去。

服务建议:

当下:

1、协调救助资源,提供紧急生活救助; 

2、开展丧亲哀伤辅导,给予妈妈心理慰藉和情感上的支持,并关注子女的心理状况,支持妈妈协助孩子处理好危机;

3、提供个性化的防护知识指导,确保疫情期间家庭成员的生活、工作和就医安全;

4、在疫情期间通过在线沟通,了解越越在学习上的困难,并鼓励其参与协作者在线课业辅导;

5、持续跟进家庭近况,了解家庭下一步的生活规划,协助疫情期间的正常生活。

长远:

1、为妈妈提供就业资讯和建议,关注其女儿的工作情况,提升工作技能,拓展工作机会,缓解家庭经济困难;

2、协调医护志愿者定期提供咨询指导体检服务和就医资源;

3、链接大病救助资源,为其提供医疗救助;

4、疫情结束后,继续对越越提供助学帮扶,包括援助小额助学资金,对接陪伴天使,辅导其学习,提升学习成绩,并给予精神上的陪伴。
 

(更多个案故事与个案报告见微信公众号“协作者云社工”,转载请在公众号后台留言与协作者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