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口述者:阿芳(化名)/广西籍在珠海务工者
整理者:吴志葵/协作者社会工作者
我们家的事:人多、坎坷,还挤得慌
我是广西贵港人,小时候我们一家七口人。因为我堂妹是我爸妈养的,我叔叔那时去世了。爸爸家有四兄弟,加上我姑姑的话,一共是五个人,早年两个叔叔在矿山上班,出了车祸,都去世了,所以那一年过得很惨的,以前不懂申请赔偿,现在才懂得这些。叔叔去世后,婶婶本来把两个堂妹都带走了,我爸妈说我叔叔那家不能少了人,要带两个堂妹回来,于是我奶奶带回来了一个,就七个人了。
小时候,我爸也在矿山挖煤,但是钱不够养我们,他就去捡瓶子搞几百块钱的生活费。当时我大概是上一年级时,叔叔他们去世后,我爸爸就不敢去矿山工作,去了佛山那边工厂做保安,一个月三四千块钱,工资一直都没涨。但是厂里有味道,空气污染比较严重,我爸闻着那味老是头晕,受不了,不干了,就回家种田了。我们家当时有十亩地,他又种稻谷,又种玉米,种了一地的菜都吃不完。
我妈五十多岁,我出来打工没多久,她就叫我帮她看进厂打工做清洁工,但我妈不认识字,进我们厂还要考试,我怕她考不过,就没做。我的爸爸妈妈相差20岁,那时候我妈是去我们村那边帮别人看孩子,刚好我爸他没找到老婆,就这样认识了,后面结婚了生了我们。我和爸爸的关系算不上亲密,因为没钱,所以以前我爸从来不回家过年,只有清明节的时候回家两天,然后马上又去广东了,所以他都没有什么时间跟我们说话,要是跟我们交流的话,都是拿那种公用电话来交流的。
我们家以前的房子是没有装修的砖头房,只能勉强住的。当时叔叔他们家没房子,也是跟我们家挤在一起,所以我们三姐妹挤在一起。我弟跟我妈睡的,一直到十几岁都还在一起睡。因为我爸从来不回家的,所以他也没地方睡。我哥不喜欢跟别人睡一起,所以是单独自己睡,但是像我老公回去的时候,我们那边的习俗是夫妻不能睡在一起,我哥就跟我老公睡一起。
社会工作者走访阿芳家
我的小时候:躲计生、干农活,还总挨打
因为以前我奶奶觉得家里人要多点才好,叫我妈多生点,我也是超生的,当时计划生育又抓得严,我一两岁时被送到外婆家,外婆和我家有一定的距离,语言不同,我当时也不会说家里的话,后面再读书时,才回到家里,导致小时候我跟我哥也没说过几句话。那个时候计划生育管得很严,有时候就把我跟我妹关在一个小房间里面,我们都不能出门,都要躲着。
小时候,我要做很多活,包括照顾妹妹和堂妹,但是我又喜欢跟人家去玩,所以有时候没有照顾好她们,要背着妹妹,又要去放牛,还要跟别人玩。带不好堂妹,奶奶跟妈妈都会打我。我跟我两个妹妹打架,我妈也会来打我的,但不打她们。至于堂妹,如果打她的话,她就说她没有爸,我们欺负她,要去告诉我姑姑,所以就算妈妈打我了,我也不能说什么。
上学的时候,下午五点放学就要去干活,干到晚上八九点,天黑了也没办法。要先放牛,要放八到十个小时,才能喂饱那个牛。要不然第二天牛就干不了活,我们那都是靠牛犁田,所以早上五六点钟就要出发带牛去田里。除了上学,哪有其他时间去学习?晚上喂完牛十点钟回来,还要继续干家务,去挑水,我们用的水都是要去山上挑回来的,离家很远的,所以很晚才能睡觉。虽然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在家务活上也有分工,但是回家也经常要干很多的农活,割稻谷等。那时我都想离家出走了,都不想回到这个家了,就是因为小时候的阴影,我就想着远嫁,不想嫁那么近。
尽管小时候,有时候因为我做饭没熟也老被哥哥打,但是现在我和我哥、我弟的关系还是挺好的,我哥也有来过我现在住的出租房这里,他也会给我们买买这个,买买那个,连我妹都说,现在哥哥怎么对我姐那么好了。现在我自己的小家庭遇到困难,不到万不得已,我还是不会向他们开口,也不想给他们增加负担。
我的打工日子:从早餐店到工厂
我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发烧,没钱买药吃。后面我就不上学,病好了就去镇上学做早餐了。那时候还没有成年,刚好有家里认识的人说镇上的一家早餐店缺一个人,我老爸说,因为我没读多少书,就想叫我去学一下。在早餐店除了要蒸、做早餐,每天晚上还要把米线、米粉打好了,这样第二天做的时候就能快一点,后来老板娘怀孕了,早餐店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在帮她处理。那些像马拉糕、麻圆都是我自己在做,然后还要教其他员工,所以还是可以胜任下来了,就这样,老板娘把手艺传承给了我,但那时候我还没发工资,我妈就把我工资给拿走了。现在老板娘每年在镇上看到我妈,都还说很想要我回去(上班),但我觉得太难做了,就没再回去。
后来在老乡的介绍下,我就进厂打工了,我在东莞的手表厂做,还不错,一个月包吃包住,但是我爸非要逼我去制衣厂做,因为我阿姨在制衣厂里也做。但在制衣厂和手表厂,我都各只做了1年,就都没做了。
协作者为阿芳家送去可以用于冬季采暖的物资
我的小家:老公让人愁,孩子是希望
2008年,我和老公在佛山认识,后面两个孩子陆续也都出生了,我带孩子感觉生活很有压力。当时我老公村里有一个人在沙场因为私事纠纷,被人打了,脑袋都打开花了,差点就打死了。村里面的人就感觉被欺负了,喊大家去打回去,如果不去打的话,以后就不要在这个村,所以我老公也去参与了打人,结果在中山被抓到牢里待了半年。
后面,从监狱出来后,他老是说自己有抑郁症,要么要去跳河,要么带着儿子去跳楼……三四年前,我婆婆患上尿毒症,我就把我儿子也接来这边上学,我老公因为需要照顾婆婆,经常往返于务工地和老家,所以工作也不稳定。而我既要负担两个孩子日常生活费用和教育费用,还要照顾他们俩,我的压力很大。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孩子们不要再重复我这种苦日子,希望他们努力学习,未来他们出来还是要靠自己,靠别人肯定是没用的。
2024年,我通过儿子学校老师发的助学链接知道了协作者。我当时还问老师,我是否可以申请这个助学。后来,我就填写了申请表,协作者来到我们家里家访之后,给了我家孩子关爱金和一些助学金的支持。今年暑期,我儿子去参加活动,回来会主动让她姐姐教他做菜,现在说话也流利很多了。我非常感谢协作者,只要孩子们身体好,不会饿到,就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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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每一位关注陪伴协作者的伙伴,期待更多人加入协作者志愿者招募计划,成为协作者的支持者和建设者,成为助人自助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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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编:李 真
执行主编:王立宏
撰 稿:吴志葵
编 辑:王晓洁
校 对:王晓洁
排 版:王立宏